作者:ragnar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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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题主可能有些低估宗教人士的科学素养了。
至少相当一部分现代神学家已经能够坦然接受,天堂并不是漂浮在大气层上方的某座实体宫殿。科学解释物质世界,神学讨论超验问题,二者未必需要争夺同一个解释权。即便有人坚持信仰,也不一定非要证明哈勃望远镜坏了。
说实话,我对这种态度还是相当尊敬的。人家至少知道自己在信什么,也知道信仰和科学之间存在区别。
相比之下,人类思想史上另有一项伟大的创新,就很值得研究了。
马克思这位大师显然比古代神学家高明得多。他发现,把天堂放在天上,迟早会面临科学进步带来的尴尬;但如果把天堂放在历史发展的最终阶段,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毕竟宇宙空间可以探索,
而且传统神学需要信仰,上述理论却号称掌握了客观的历史发展规律。神父只能承诺死后得救,大师却能向你论证,经过若干必要的历史阶段,物质极大丰富的美好社会。
不得不佩服这种理论上的优越性。
当然,光有理论还不够,最好能有实践。
苏联在这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它花费数十年,动员了极其庞大的资源,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实验。期间既取得过工业化等成就,也发生了大规模政治清洗、饥荒和劳改营体系等灾难。最终在1991年,这项实验以国家解体告终。
按一般科学研究的标准,这至少应该促使人们。
但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显然不能受到如此简单的经验主义干扰。
于是我们看到一种非常精妙的解释体系:
如此严密的逻辑,确实令传统神学望尘莫及。
牛顿要是也有这种本事,苹果往下掉可以证明万有引力,苹果往上飞也可以证明万有引力。至于苹果突然消失,那一定是苹果没有正确理解牛顿的思想。
回到巴别塔的问题,我认为第一个登上塔顶的人根本不必绝望。
只要告诉他,现在抵达的不过是天堂建设的初级阶段,现有成就充分证明了前进方向的正确性,而塔顶空无一物恰好说明建设事业仍然任重道远,他就完全可以怀着崭新的历史使命感继续搬砖。
至于那些在建塔过程中失去生命的人,自然应该放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辩证看待。不能因为付出了一些代价,就全盘否定建设天堂的伟大探索。
所以我有时候确实更愿意同神学家讨论科学。
至少当我告诉一位现代神学家,宇航员没有在太空发现上帝时,他可能会耐心解释,为什么超验存在不等于物理空间中的某个物体。
但如果我拿着一百多年的历史实践,去请教某些自认为掌握科学真理的人,得到的回答往往只是我没有学懂马克思。
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承认自己有信仰的人,尚且愿意讨论证据的适用范围;坚称自己只相信科学的人,却可能连理论被事实修正的可能性都不愿承认。
我对前者至少保有基本的敬意。至于后者,尤其是那些喜欢以科学之名嘲笑宗教愚昧的人,我实在很难产生同样的尊重。
毕竟神父从来没有要求我把《圣经》当成物理学教材。
倒是有些人,至今仍然热衷于把十九世纪的几本著作当成解释整个宇宙和人类社会的最终答案。
如果这也叫科学,那中世纪的经院哲学恐怕得追授几个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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