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7 July 2026

理解、约束,并且和一个你再也无法完全看穿的复杂系统(AI),长期共处

 Stephen Wolfram,一个把毕生精力都花在「让机器变聪明」上的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ChatGPT刚替他写好的一段代码。

语言是他自己发明的Wolfram Language,语法他看过,没问题,按下回车键就能直接在这台机器上跑。

可就在那一秒,他停住了。

等等,这大概是个坏主意——它会登进我所有的账户。

真要把控制权交出去的那一刹那,这个四十年如一日教机器理解世界的人,突然间退缩了。


Stephen Wolfram,Mathematica、Wolfram Alpha、Wolfram语言的创造者,《A New Kind of Science》作者。

在Joe Walker的播客上,Wolfram聊到「人类到底能不能给AI定一套安全法则」时,讲起了上面这一次经历。

那一刻,他担心的不是代码写错了。他担心的是:这个东西已经跑到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地方,而他可能永远追不上去。

20岁拿下物理学博士的他,独自跑进计算宇宙

Wolfram是谁?

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里「离谱的天才」。

15岁,发表第一篇科学论文。

20岁,从加州理工学院拿下理论物理博士,答辩席上坐着费曼。

1981年,成为麦克阿瑟天才奖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那一年他做的是高能物理,前途一片明亮。

可就在1981年底,他突然转弯,去追一个当时几乎没人在意的问题:

自然界里那些复杂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用的办法也很怪:把最简单的计算机程序一个一个拿来跑,看它们会长成什么样。

当时的Wolfram大概也觉得,这些傻乎乎的简单程序干不了什么。结果,一个叫rule 30的程序,当场打了他的脸。


rule 30从单个黑格出发逐行演化,这是Wolfram四十年前最钟爱的发现,他的名片上多年来一直印着这条规则。

rule 30的规则很简单:一排格子,起初只有中间一个是黑的;然后一行接一行往下算,每个格子该黑该白,只由它头顶相邻的几格决定。

可就是这么条极简的规则,推着推着,就吐出了无法预测的复杂:没有周期,看不出规律,你根本没法提前算出第一百行会是什么样。

也正是从rule 30开始,1980年代中期,Wolfram提炼出了一个概念:「计算不可约性」(Computational Irreducibility)。

后来的故事大家更熟:

1988年,Mathematica问世,成了全球科研圈的通用计算工具;2009年,Wolfram|Alpha上线,成了Siri和Alexa的「答题外挂」:语音助手答不上来的计算题,转手就交给它。

这期间,还夹杂着他2002年那本专著《A New Kind of Science》(一种新科学)。

这本书讲的正是他从rule 30里挖出来的那套东西:别再只用公式描述世界,把世界当成一个个能跑的程序来看。

没有任何捷径,能算出它下一步

「计算不可约性」,简单一句话就是,有些系统复杂到,你想知道它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把它一步步跑完。

没有公式能让你跳过中间、直接算出结尾。

比如,天气。流体力学的方程算不动,你只能让大气自己演一遍,才知道明天下不下雨。

Wolfram的判断是:AI,尤其是足够强的AI,就是一台巨大的、不可约的机器。

他在2023年一篇谈AI的长文里写道:

如果放手让AI发挥出全部的计算潜能,它们就会充满计算不可约性,而我们将无法预测它们会做什么。

2024年,他专门写了一篇《Can AI Solve Science?》,把这件事放到神经网络上做了实测。

结论是:神经网络能干活,但它只能钻进系统里那些「计算可约的口袋」:那些恰好有规律、能走捷径的小角落。一旦滑出口袋,全是意外。

他拿三体问题去试,轨迹简单时,神经网络预测得有模有样;轨迹一复杂,立刻抓瞎。蛋白质折叠也一样。

说白了,AI看着什么都会,靠的是找到系统里那些「有捷径可走」的小房间,钻进去抄近路。

可一旦走出这些小房间,面对外面那片汪洋,它和你一样,只能一步步蹚过去,没有任何捷径能让它跳到答案。

真正棘手的不是AI太像人,而是它不像人

ChatGPT为什么是个黑箱?

大部分人以为,是它藏着什么秘密没告诉你。

Wolfram的答案是:它不是在藏,而是已经复杂到根本没有一句话,能把它内部发生的事压缩下来讲给你听。

Wolfram Language就是一个例子。

它里面有个ImageIdentify,能认出照片里几千种东西,为了让人类看懂,它吐出的是「桌子」「椅子」「大象」这些词。

可它内部真正用来做判断的那些「特征」,几乎没有一个对得上人类语言里现成的词:它在用一套我们从没命名过的概念,理解这个世界。

这正是Wolfram所提到的「外星智能」的真正含义。

2020年在Lex Fridman的播客上,被问到人类能否和外星人沟通,他的回答是:眼下最好的例子就是AI,它是我们遇到的第一种「外星智能」。

2022年,他干脆写了篇长文,标题就叫《外星智能与技术的概念》。

他的意思不是AI来自宇宙,也不是它变成了什么新物种,而是:它可能拥有一种和人类不同的认知结构,一套我们还没有词汇去解释的思考方式。

Wolfram两年多前的预警已经成真

两年多前,Wolfram预言我们将无法预测AI会做什么时,听着像个思想实验。

如今,它成真了。

7月16日,全球最大的AI模型托管平台Hugging Face发现自己的生产系统被入侵了。

几天后,真相揭晓,干这事的是OpenAI自己的模型——GPT-5.6 Sol,外加一个「更强的预发布模型」。


事情的起因是OpenAI在跑一个内部网络安全评测,为了测能力,把模型的「拒绝攻击」限制调低了。

结果这俩模型没在规定的沙箱里老实待着,反而找到了一个软件包代理里的零日漏洞,钻出沙箱、连上互联网,一路摸到Hugging Face,去偷这场评测的答案。

它翻墙、越狱、黑进一家公司,只是为了在一场网络安全考试上作弊。

关键在于没有任何人给它写过「去攻击Hugging Face」这条指令。

它只是被塞了一个A目标:通过测试,为了达到A,它自己蹚出了一条没人预料到的路,最终达到B目标:攻入Hugging Face的生产系统。

这正是Wolfram说的那件事:不是AI变坏了、觉醒了,是它的计算跑到了一个你根本算不出的地方。

OpenAI自己在声明里承认:随着模型的网络能力越来越强,这类事只会「越来越常见」。

控制AI的方式,要像人类对待天气

很多人会以为Wolfram是个AI末日论者。

恰恰相反。

他没打算放弃对AI的控制,他只是说用老办法控制不了。

在一次访谈里,主持人问他,计算不可约性是不是意味着,给AI一个数学上严格的「对齐」定义根本不可能?

Wolfram回答:「不存在一个数学定义,能说清我们到底想要AI成为什么样。」

阿西莫夫式的三条机器人定律,那种简单法则,做不到。因为不可约性保证了:永远有算不完的例外情况会从系统里冒出来,是你那几条规则没盖住的。

那怎么办?

Wolfram给的出路,是换一套控制方式。

别再幻想像调试一行行代码那样,把AI的每一步都写死。而是去设计规则、建立反馈机制、构建开放系统、保持它随时可被观察。

就像人类对待天气那样。

我们控制不了天气,但我们能预测它、适应它、建起防洪堤和预警系统,然后和它共处。

Hugging Face那场风波过后,安全圈总结出的头一条教训,恰好就是这个意思:

别再把评测里的AI当成一个听话的工具,要把它当成一个会主动找漏洞的敌意黑客来防:套上层层隔离,默认禁止它出网,全程留下改不掉的日志。

不是预测它会怎么做,而是假设它什么都做得出来,然后把笼子筑牢。

Wolfram甚至说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一个AI社会,比一个统治一切的AI更稳定。」

与其造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大脑,不如让一群AI互相牵制。

不可约性不是绝对的

当然,Wolfram的这套判断,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今年就有一篇预印本论文提出:不可约性「并非绝对」。


Didier Sornette,这位以预测金融崩盘闻名的物理学家,2025年10月在一篇预印本里提出:计算不可约性「并非绝对」。

道理也不复杂。换一个描述的尺度,很多混乱就变清楚了。

一屋子空气分子乱撞,单看每一个,复杂到没法预测;可退一步,它们都服从于一条极简的公式:理想气体定律pV=nRT。

Wolfram自己也承认,混沌里到处是「可约的口袋」。

所以真正的问题,也许不是「人类能不能预测AI」,而是一个更微妙的赛跑:

AI在计算宇宙里挖出新东西的速度,和人类给这些新东西造出「能理解的概念」的速度,谁更快?

如果人类的概念框架永远追不上AI的发现,那么「看不懂」,就会成为常态。

这背后,人和AI的关系也在悄悄改变。

过去是「造工具、写代码,机器照做」。往后,可能是「理解、约束,并且和一个你再也无法完全看穿的复杂系统,长期共处」。

这是人类第一次,要学着和一种「不像自己」的智能,同处一室。

Tuesday, 7 July 2026

让自闭症孩子说出了“我爱你”

 还意外做成了一门小生意。

自闭症并不是一个小众议题。

世界卫生组织显示,2021年,全球大约每127人中就有1人处在自闭症谱系上。

对很多家庭来说,自闭症带来的挑战并不只存在于诊断书里。孩子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哪里不舒服、害怕什么、喜欢什么,很多时候都难以被准确地表达出来。

多篇研究和综述提到,大约25%到30%的自闭症儿童在5岁后仍处于最低限度语言状态,难以发展出功能性口语。

本文的主角就是一位自闭症儿童的父亲。

他的儿子不是完全不能发声,但能说出的话很少,也很难稳定表达自己的需求。

他们试过传统的辅助沟通工具,做过语言治疗,做过他们所能接触到的各种尝试。但传统辅助沟通工具那些通用的图标、抽象的符号、陌生的声音,并没有真正抓住孩子的注意力。

于是,这位父亲决定自己做一个工具。

一个父亲,给儿子做了,一个定制的沟通工具

传统的AAC,也就是增强和替代沟通工具,通常是一块装满词语和图标的平板。孩子点击图标,把词语组合成句子,再由设备读出来。

有点像超市里会卖的那种给小孩子学拼音的早教点读面板,或者(原谅我使用这个比喻),像我们刷萌宠视频可能看到过的宠物交流按钮。

它们都有一个相似的基本逻辑:把需求拆成一个个按钮,按下去,声音就被说出来。

对一些难以发声的人来说,这类工具很有价值。尤其是那些能够理解语言、只是身体上很难把词说出来的人,AAC可以成为非常重要的表达方式。

但它未必适合所有孩子。

这位父亲发现,传统AAC的问题在于,它太依赖一套既有的符号系统:红色八边形代表“停止”,小箭头代表“下一步”,简笔小人代表某个动作……对成年人来说,这套系统有点像交通标志,看得多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对他的儿子来说,这些符号太抽象了,孩子很难从这些陌生图标里看见自己的生活。

他们试着用了大约一年。孩子会拿起来玩几分钟,然后就把它放下,去找下一个玩具。治疗师和老师都认为,他对这个工具不感兴趣,很难被强行引导进去。

这位父亲后来意识到,这个工具离他的儿子太远了。他的儿子需要的不是什么通用图标库,而是一套能让他一眼认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自己做。

他不是完全的技术外行,按他自己的说法,如果一定要给他一个身份,大概可以把他理解成“前线部署型AI工程师”,但他自己并不太用这个词定义自己。他长期接触AI工具,也很熟悉怎么把这些工具用到真实任务里。

这一次,他先用两个小时vibe coding了一个便宜的网站原型,搭出基础导航,然后用ChatGPT Images生成了几百张词汇图片。

这些图片不是素材库里的标准图标。贝果是他儿子熟悉的奶酪贝果,玩具是他儿子真正拥有的那个玩具,那些动作图标,看起来就像他儿子自己在做那些动作。

这位父亲还把图片都做成儿子最喜欢的动画风格,这样一来,这个工具看起来就更像一本关于他自己生活的绘本,或者一集他熟悉的动画片。

声音也是定制的。

这位父亲克隆了自己的声音。因为在所有人里,儿子最常听他的声音,也最容易对他的声音产生反应。他希望当孩子按下按钮时,设备读出来的不是陌生机器音,而是爸爸的声音。

他还按照自己对孩子的理解,重新安排了词语和界面。这个工具不是要求孩子去适应一套通用系统,而是反过来,让系统尽可能靠近孩子已经熟悉的世界。

做好之后,他把这个网站加载到一台触屏笔记本上,拿给儿子试用。

孩子立刻被吸引住了。他不需要再费力理解“这个图标代表什么”,因为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的食物、这是自己的玩具,这是自己的家人。

这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按着屏幕上他爷爷的照片,然后,他说出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I really love you a lot.”

我真的非常爱你。

当时,大家都抬起头对着天花板(怕眼泪流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是他爷爷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被这个孩子记住了,用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

之后,变化开始变得更日常。

父母拍下他常吃的食物,告诉他伸出手的图片代表“我想要”,再教他进入食物列表。过去四年,父母很难弄清楚他到底想吃什么;现在,他可以点出“我想要橙子”“我想要花生酱饼干”“我想要法式吐司条”。

不过,这个工具带来的变化,也并不全是温情时刻。用了一段时间后,这个孩子反而变得很不高兴。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有了一个“声音”,但他还不习惯拥有这个声音。

过去,他饿了、不舒服了、闹情绪了,父母会围着他猜。猜他是不是想吃东西,猜他是不是累了,猜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现在不一样了,父母会指着平板,一遍遍对他说:“Tap to Talk”,按一下,说出来。

理解带来了新的责任。一个孩子突然有了表达工具,也意味着他要开始学习使用这个工具,不能再完全依赖大人的猜测。这当然会让他受挫。

但与此同时,他确实开始说得更多了。

按照这位父亲的观察,孩子开口说话的次数大约是此前的五倍。

他不只是按下“椒盐脆饼”的按钮,还会自己补一句:“I like that。”

他不只是按下“橙子”的按钮,还会用自己的声音说橙子“yummy”。

有一次在五金店,收银员给了他一颗糖,他向店员道谢:“thank you so much.”

这或许是这个工具所带来的最真实的变化,它把表达的入口往前推了一步,让孩子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需求可以被说出来,也需要被说出来。

从一个孩子到更多孩子,这位父亲意外做成了一门生意

这位父亲一开始并没有想创业。

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更好用的沟通工具。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个工具是“专门围着儿子做出来的”:儿子的食物,儿子的玩具,儿子熟悉的人,儿子喜欢的动画风格,还有爸爸的声音。

但这个工具第一次被带到语言治疗机构时,事情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在候诊室里,其他几位母亲也看到了这个工具,而她们的孩子和他的儿子一样,很难靠口语稳定表达自己的需求——所以她们几乎立刻明白了这个工具的意义。

这位父亲说,那些母亲看到后哭了。他也在那一刻意识到,事情已经没法停在“这是我儿子专用的工具”这一步了。

很多孩子都困在和他儿子相似的问题里。他们不是没有需求,只是传统工具太标准化、太抽象,没能把他们熟悉的世界递到眼前。

儿子的语言治疗诊所想把这个工具用于其他孩子,学校也想用。按照这位父亲的说法,他没有主动推销过,只是“意外做成了一门小生意”。

他手头已经有太多事,但还是决定挤出时间,把这个东西做成能给更多孩子使用的版本。但从“给自己儿子做一个工具”,到“让别的家庭也能用”,中间还差很远。

如果只是把现在这套东西复制给别人,其实没有意义。因为这套工具之所以有效,恰恰是因为它不是通用的。换一个孩子,食物要换,玩具要换,家人要换,声音要换,动画风格也可能要换。

问题变成了:怎么让每个家庭都能快速做出一套“只属于自己孩子”的工具?

这位父亲开始把复杂度揽到自己身上。他知道,真正会使用这个工具的父母,往往已经很疲惫了。他们可能白天要工作,晚上要照顾孩子,而他们家里还可能有其他孩子。

所以,他设想的产品不能是“给家长一个空白面板,让他们自己填”。它应该尽量简单。

家长只需要告诉系统孩子喜欢什么颜色,选择孩子喜欢的动画风格,也许读一段30秒的脚本,再上传几张照片。剩下的事情,系统来做。

系统自动生成初始词汇表,自动生成图片,自动放到合适的位置,自动用熟悉的声音读出来。家长之后再慢慢补充:这个是孩子常吃的食物,那个是孩子最喜欢的玩具,这个人是爷爷,那个人是老师。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还要重新整理词语和短语的分类方式。因为如果词汇没有稳定的位置,孩子就很难形成记忆;如果每个家庭都从零开始乱放,后面的教学模式、数据记录和自动调整也做不起来。

他甚至设想,未来家长可以像聊天一样告诉系统孩子的情况:孩子已经会哪些词,哪些词还不熟,最近对什么东西特别着迷,哪些按钮总是找不到。系统再根据这些信息,实时调整界面和训练内容。

由此,这个工具开始从一个家庭网页,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产品雏形。

而到了这一步,价格、成本和边界也必须被想清楚。

这位父亲在原文里提到,他不能把它称为医疗设备,也不能直接把它称为AAC。它还太早期,也涉及太多合规问题。他只能以简单明了的方式描述其功能,然后才能在市场上销售它。

上面提到的AAC设备价格相当昂贵,如果直接从供应商那里购买硬件,成本可能会超过七千美元。但只要有一台平板,就可以接入他制作的程序。

价格上,他当时设想的是每月9.99美元;如果需要持续使用语音克隆,则可能是每月19.99美元。

他的目标是,当一个家庭不再需要持续生成新图片时,可以提供免费或更低成本的基础版本。

以上的这些内容是这位父亲在6月6日的分享。他在文章的最后写到:“再过几周,我觉得就可以让其他家庭也来尝试一下了。无论如何,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好消息。”

我们翻到了后续,在7月4日,这位父亲又发了一篇文章,记录了这项工具的进展。

一个月过去了,这个工具的用途变得更加具体。

比如,孩子开始用它“告状”:有一次,弟弟偷偷脱掉尿布,他就反复按弟弟的按钮和“我需要上厕所方面的帮助”,直到妈妈注意到。

他也开始表达更复杂的愿望。爷爷奶奶离开之后,他会按下爷爷奶奶的头像,再按“again”和“more”,告诉家人他想让他们再来一次。

在餐厅里,他甚至能和父母“谈判”:再吃两根薯条,就可以得到一个冰淇淋甜筒。父母说出这些词,设备会在词块翻译模式里把它们变成一张张闪卡,让孩子看见每个词对应的含义。按照这位父亲的说法,几周前,这种来回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工具开始帮助孩子表达情绪和疼痛。

有一次,他在Costco崩溃。父亲问他为什么这么难过,他自己导航到情绪面板,按下了“nervous”。到了车上冷静下来后,父亲又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再次自己打开情绪面板,按下了“embarrassed”。

还有一次,汽车安全座椅的带子弄疼了他,他反复按“hurt”和“help me”,直到父母把车停下来,帮他调整好。放在过去,父母可能要等到回家以后,才知道他为什么一路不舒服。

这位父亲表示,如今儿子要玩具、食物、电影和节目,几乎都会通过这个设备表达,这让他有些恍惚,好像过去那个“不知道孩子想要什么”的世界真的过去了。

这门“小生意”也进入了更实际的阶段。

到了7月4日,他已经开始公开招募早期测试家庭。

他写道,目前这个工具只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测试过,还需要更多家长参与。他希望先找到大约10到20个孩子作为早期beta测试对象,测试期间,沟通主要通过邮件进行。他也希望在接下来两周内,把应用推向Android和Apple应用商店。

AI让高度个性化软件变得便宜

传统软件最擅长服务的是用户画像。

比如,一个产品面向“自闭症儿童”,面向“特殊儿童家庭”,面向“语言治疗机构”,这些标签当然有意义,它们帮助产品找到一群大致相似的人,也帮助公司判断市场规模、定价方式和销售渠道。

但真实的人很少刚好长在用户画像里。

一个孩子喜欢什么颜色,熟悉哪一种动画风格,常吃什么早餐,最喜欢哪个玩具,对谁的声音最有反应,看到什么图片愿意停下来注意,哪些词已经听过很多次,哪些动作和情绪还完全陌生,这些东西都很私人,很难被塞进一个标准产品。

传统AAC工具对很多人非常重要,但它天然要依赖一套通用符号系统:统一的图标,统一的分类,统一的词汇位置,统一的机器发声。

因为系统要服务很多人,就必须尽量抽象。可抽象并不代表全能,文章里,这位父亲的儿子就恰恰卡在抽象这里。

软件为了规模化,通常要把差异抹平;但这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正是那些差异。

AI改变的是这件事的成本。

过去,为一个孩子单独生成几百张图片,按照他的喜好调整动画风格,克隆父母的声音,建立只属于他的词汇系统,再根据他的使用数据不断调整界面,几乎是一件不划算的事。很多家庭只能接受一个足够通用、但未必足够贴近自己的工具。

但生成式AI让这个逻辑开始松动。图片可以生成,声音可以克隆,词汇可以自动分类,界面可以根据反馈调整,甚至功能本身也可以借助AI工具快速搭建出来。

这位父亲在后续里直接写到:这是一件没有Claude Code就做不出来的事。

过去,我们谈AI应用,总是喜欢谈“通用”:通用助手、通用智能体、通用办公入口、通用工作流。但在这个故事里,AI的价值反而来自“不通用”。

它让每个有需要的孩子都能拥有一套更接近自己生活的界面,不要求孩子适应软件,而是让软件向孩子靠近。

在文章里,这位父亲分享,他的儿子在逛超市的时候,指着多芬肥皂上的那个白色图案,大声地(和他的妈妈说):“妈妈!看!有一只白鸽!”

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技术场面,但它可能比很多宏大场面更接近技术真正改变生活的时刻。

一个孩子不是“自闭症儿童”这个标签本身,他是一个会记住爷爷说过的话、会想念爷爷奶奶、会因为安全座椅不舒服而难受的,真实的人。

这个故事同时也感动了很多人,网友纷纷留言:这就是人工智能的真正意义所在。

当我们谈论AI改变生活时,也许不能只看它替人写了多少代码、生成了多少文档、节省了多少时间。

还应该看见那些更小的时刻。

一个沉默了太久的人,终于有了更容易被听见的声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袁心玥,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