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5 July 2022

「思维」不等同于「我」

 当黑暗可以被看见时,就不再是黑暗了

我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感觉一天啥也没做就结束了,总感觉时间不够用。记得小时候,我盯着挂在白墙上的时钟秒针,它的声音是“嘀嗒-----嘀嗒-----嘀嗒……”,就在刚才,我打开百度搜索“北京时间”,看到秒钟走的频率是“嘀-嗒-嘀-嗒-嘀-嗒”,是整个世界都开了倍速播放了吗?

可能是因为宇宙在加速膨胀,导致时间变慢?还是哪个国家在做时间相关的大型实验?亦或是 JOJO 的死对头迪奥研发出了新的替身,可以控制我们的时间?


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讨论下去,那估计可以走虚构小说路线了。

回到正题,其实西方哲学家对时间做了两种区分 [1]:

一种是世界时间(the world time),对应于外部客观世界的时间;

一种是自我时间(time of self),对应的主观感受到的自身存在的时间。

我们觉得时间快或慢,本质上就是把自己主观感受到的「自我时间」与「世界时间」相比后得出的结论 。 

而感觉到时间流逝,这个过程自然是一种心理感觉,是主观感受到的一种状态,而且它会影响到我们的心理和行为。 

《当下的力量》里说,时间不仅是一种幻觉,而且是一种陷阱  [2] 。 

时间的心理陷阱

我们总会生活在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待里,过去可以赋予我们身份,未来则代表某种解脱,我不受控制地关注它们,但其实它们只是幻象。而我们的大部分的负面情绪其实都和时间有密切的关系。比如: 

“我不开心”,因为“之前发了一件让我不开心的事”;

“我很没用”,因为“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

“我很焦虑”,因为“未来充满了很多不确定性”;

“我很后悔”,因为“要是过去的某个时刻能那样选择就好了”;

“我很愤怒”,因为“有人在刚才做了一件很不合理的事”;

“我很紧张”,因为“我害怕一会儿的表演搞砸”。

这些负面情绪产生有两个关键因素:一个是被我加粗的显而易见的「时间」,没有时间,就没有啥可“想”的;另一个,就是“想”这个过程,也就是我们的「思维」。我们的「思维」通过时间,来对当下贴上各种类似于焦虑、开心、愤怒的各种「情绪标签」。 

当你与思维认同时,你就陷入了时间的陷阱 

——《当下的力量》 

当你因为过去或未来的无用幻想而陷入到负面情绪时,你就掉进了时间的心理陷阱里。更让我们难受的是,思维它会不受控、自动化地进行。 

自动化思维

我们随时都处在思维的惯性中,睡觉时、醒来时、走路时、摆烂时、工作时,我说的思维,就是我们的思考、念头,对别人的评判,对一件事的判断。 

现在,你可以先停止阅读,闭上眼,什么也别想,默数 30 秒再睁开,随便什么姿势都可以。 

……(假装你已经配合完了) 

现在可以回想一下,在刚才的 30 秒里有哪些想法飘过?比如“为啥要让我闭眼,什么都不想?”,或者是“这篇文章接下来会说啥?”,或者你正在看这篇文章时,已经开始分神想其它事了。 


不管如何,我想你很大可能,会心生一些念头。这就是我们的「思维」,它有时候不会受我们的意志来控制。脑海里的念头,如同一辆辆汽车在脑海里川流不息。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而我们又无法意识到这点。它创造了一个虚假的自我,不断投射出恐惧和苦难的阴影。这种「不停的思维活动」使你无法达到内心的平静状态。” 

——《当下的力量》 

这里的「不停的思维活动」说的很玄乎,其实在心理学里,它有一个对应的词,叫自动化 。 

人的内心世界很多情况被一些无意识的、自发的、瞬间发生的过程所支配,这些过程就是自动化的 (Bargh & Chartrand, 1999) [3]。 

刻板印象与穷思竭虑

自动化思维的好处是我们大脑能因此节省认知资源。比如我们可以从一个人模糊的背影和走路姿势就能识别出那个人是谁。 

但是如果自动化与价值判断的心理机制结合在一起时,它就会产生「贴标签」的过程,也容易形成我们常说的刻板印象。 

比如我的一位做生意的朋友,他和几个广东人做生意被人坑了后,就开始认定广东人做生意的人品都不行。其实在哪儿都有不讲信誉的人,因为有限的案例归纳,一杆子拍死所有人,就容易形成刻板印象。 

这样的印象,我们无法避免。因为我们接触的案例终究有限,归纳出的经验自然无法囊括所有可能性,就很容易得出以偏概全的结论。 

所以,思维的弊端是它经常不受我们控制。一旦超出控制太多,可能还会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有一个词叫「穷思竭虑」,形容用尽心思,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过度的「穷思竭虑」,容易引发心理疾病。 

而人类天生就偏爱接收负面信息,过去的不好的、负面的信息如果被「穷思竭虑」,类似于“我不够好”、“未来怎么办”、“我很自责”这些想法被持续深入的思考,就容易打破思维的平衡,就容易患上心病。 

比如你给自己定下了本来无法完成的任务,然后你每天在检查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时,都会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很自责,久而久之,你对自己就会产生严重的不自信。当然,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不过在职场中,所谓的 KPI,不断否定你的也许不是你自己,是你的领导。久而久之,你也会因此陷入到很负向的循环里。 

如同体内的细胞分裂和繁殖是正常的,但如果打破了系统的平衡,通过不断自我反刍(rumination)让负面想法恣意生长,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开。 

通过有限经验归纳出的自动化思维,容易让我们陷入到以偏概全的刻板印象里,而反复的负向自动化思维,还会引发各种心理疾病。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应该怎么解决? 

看得见的黑暗

如果你即将要面对很多人进行一次公开的演讲,怎么克服紧张? 

我最早主持团队开会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当时我们团队里的小 leader 出差了,就临时让我来主持。我特别害怕自己表现的不够灵活、不够专业,更害怕自己露怯的样子被别的同事发现,然后我会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紧张,但我越表现得不紧张,我就越会在意自己的各种细节,注意自己的吐字、发音、说过的话是不是对的,然后就大脑空白了。 

这时候怎么办?汤质(看本质)给了一个办法,叫「表演紧张」。直接对着大家表演自己紧张的感觉“我现在好紧张啊!怎么办?诶……第三点是那个什么来着?”这时候,大家可能会对你回馈善意的等待。你越掩饰,越会紧张。那索性就表演紧张。 

当你全然地接受紧张,甚至去表演紧张的时候,这里隐含的暗示就是其实你不紧张,只是表演紧张。而你越想掩饰,就代表你是真的紧张。 

担心露怯被发现,担心自己搞砸丢脸,就是不断地担心「未来」,不断地检查和批判自己的表现状态,就是持续地否定自己的「过去」。 

但是当你觉察到自己紧张的时候,它就如同被看见的黑暗,当黑暗可以被看见时,就不再是黑暗了 。 

是的,仅仅意识到自己的自动化心里过程,它就能被消除。 

正念与去自动化

正念的关键成分就是觉察和“看见”。一旦自动化的心理过程被干预,它就会自行阻断。这也叫「去自动化」。 

正念、冥想这些概念虽然源于佛教,但是它已经在心理学界被广泛证明,能够对我们的信息加工、认知、记忆、情绪调节有很显著的改善效果。 

通过正念的反复训练,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从过去转移到现在,并且能让自己意识到:当前的想法只是思维的模式,而不是对现实的准确、真实的反应。这个过程也被称为元认知  [4] 。 

说到这里还是很抽象,我分享一个自己的案例。 

我本身是一个内向且敏感的人。在抛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时,如果对方没有按照我的预期接住我。我就会产生自我怀疑。 

我之前参加过一个线上课程。授课老师我非常喜欢。大部分的同学在群里提问、分享,老师都会回复。但我连着发了几次,都被老师忽略了。我当时心里想:是不是这个老师对我印象不好?是我哪里没有表现好? 

然后我继续思考,或者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发现老师并不是所有的群消息都会回答。老师除了会回答和课程相关的问题,还会回复同学分享的案例,而我发的主要都是一些个人见解。于是我就把自己被老师忽略的心里过程写了出来,然后发在群里。当我把它发在群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与自我和解了。最后,这个分享也获得了老师的回复,并把它作为案例分享给了其它群的同学。 

而我反思的过程,也符合了「正念」的去自动化反应的四个层面:觉察、注意的保持、聚焦当下、不评判的接纳: 

觉察:我们如果情绪出问题了,身体也会有反应。觉察能够帮助我们克服因过往经验习得的「自动化心理机制」,比如我觉察到了自己害怕忽略的心里过程。

注意的保持:因为当下不是静止的,相反,当下在不断地变化,我们的注意力也需要持续地集中内在的情绪起伏,给我们身体的感受,还有脑海里变化的思绪。 

聚焦当下:通过对当下的感受进行感知,然后梳理、假设现象背后的其它可能性和原因。但不会被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不关注未来的不确定性。

不评判的接纳:让念头、结果、事件都穿过自己身体,想象自己是一个可穿透的透明物。不对它们做评判。即使是惩罚性、痛苦的经历,也不改变、不逃避地接受它。在上面的案例里,我不带情绪地将它分享出来,也意味着我已经接纳了它。

正念、元认知、自我审视、升维思维,目的都是让自己意识到“我现在的想法只是暂时的、片面的”,然后我能基于这些暂时、片面的想法进行下一步追问,或者我可以抛开这些想法,去探寻现实。 

如果必须要给出一个更落地的建议,我的答案就是写作。写作就需要你将自动化的心理过程进行觉察,并且把它可视化。感受每一次的呼吸、走路、欣赏路边风景、看到来往行人时,自己的内心念头,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觉察它们,持续关注它们,并记录下来。 

「活在当下」V.S.「长远眼光」

写到这里,按道理就应该结束了,但我觉得还有问题没有讨论清楚。 

“不念过去,不畏将来,活在当下。”听起来是一个很正确的 slogan,但问题是,过去经历除了痛苦,也有给我们带来快乐和经验,过去不也是有价值的吗?面向未来时,就只是活在当下吗?难道我们不需要具备「长远眼光」吗? 

怎么处理「活在当下」和「长远计划」的矛盾? 

这篇写了那么多,如果一定要让你带走一句话,就是:「思维」不等同于「我」。 

思维认同创造了一连串的概念、标签、意象、词语、判断和定义,阻碍了你所有真正的关系。这些东西挡在你和你自己之间、你和其他人之间、你和自然之间、你和上帝之间。 

——《当下的力量》 

当你写完一篇文章和观点后,被人否定了。这个时候,你的本能可能是先为这个观点辩护,因为你把这个观点等同于你自己了。 

观点被表达后,就是一种客观的描述与论证的过程。我们的思维过程、情绪过程也一样,它们不等同于「我」。 

在 《笔记太多太零碎?奉上我的写作秘密武器》 里最后,我写了这样一段话: 

当我们把脑海里的概念写在纸上时,笔和纸会开始代替我们“思考”,一旦被显化的思考开始被自己观察,那自己是谁呢?我想,这时候的自己可能更接近“我”。因为“思考”不是“我”,它只是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我们陷入到痛苦的时候,有效缓解的方法是「自我抽离」。把那个正在思考、处在痛苦情绪中的自己看成一个另一个人,然后跳出来去找到问题的答案。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总结过去,计划未来? 

过去对我们有用的不是自我身份和情绪体验,而是知识经验与模型。我们把经验、模型总结出来,再用它们去对未来做判断。这些用思维进行演算就行。 

所以,「活在当下」与「长远计划」并不矛盾,前者是对思维的自动化过程进行觉知,后者是对思考进行主动运用。 

思维就像一台自行运转的程序。如果你不去主动操控它,它就会自己瞎操作。当你处在主动思考的状态时,你是有一个清晰的目标的。比如搞懂一个问题、探究一个事物。

思维只是供你使用的工具,而你可以站在更高的维度去审视它,让它有的放矢。 

结语

时间的陷阱,在于它是由思维制造出的幻觉,让我们的情绪产生影响。 

思维的存在,给我们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薄膜,我们可以用任意的语言去概括和总结眼中的世界。但是当一座宏伟的山、一朵漂亮的云、一棵古老的树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对它们是归纳不出任何“本质”的。 

因为只有「人造物」,才会有「本质」 。 

自然物没有本质,有的只是被感知,就像被一只鸟、一朵花一样地感知。而当你的思维介入的时候,你与世界的感知就被阻断了。 

松柏象征坚强不屈,白杨树象征伟岸正直,柳树象征无私奉献。但说到底,树的象征和隐喻也是一种人为的「刻板印象」。 

《十三邀》 里,许知远和钱理群老爷子最后一起走在小区公园里,路过一片树林  [5] 。 


许知远问钱老:“哪棵树跟您的内心世界精神气质最像?” 


钱理群回答:“到这个时候,这些都别管。你还是习惯性的这种思维。其实就是欣赏,它没有任何的知识介入。我就是欣赏它的颜色,个体和生命的一个自然相遇。” 

现在,我对这段对话的体会更深刻了。 

也愿看到这里的你,能够时常逃离思维和时间的陷阱,安然地感知当下,体会真实活着的感觉。 

Tuesday, 24 May 2022

人工智能是如何征服扑克游戏的

 划重点:

AI 工具从根本上改变了玩扑克游戏的方式

冯·诺依曼认为,现实生活就像打扑克

通过以数学上精确的频率去诈唬和跟注,玩家的长期表现不会亏

美妙感觉

去年 11 月,拉斯维加斯的里奥(Rio)赌场,在巨大的亚马逊房(Amazon Room)里有二十几个男人,他们主要穿着运动衫戴着棒球帽,一起围坐在三张破旧的扑克桌旁玩德州扑克。偶尔会有几个路人驻足下来观看比赛,但除此以外,就剩下玩家们默不作声地反复翻弄手中的筹码。除了在牌局中保持着紧绷的、电击般的静止外,既没有任何外在迹象表明这帮人是全世界最伟大的扑克玩家,他们也没有像玩牌的老话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房子而玩”,或者至少是为了高额首付而玩。这是为期三天的锦标赛的第一天,其官方名称是世界扑克超级豪客系列赛(World Series of Poker Super High Roller),不过参赛者在每人交了 250000 美元后,就干脆把它叫做 “250K”了。

在一张牌桌上,职业玩家 Seth Davies 偷偷地掀开手上纸牌的一角,开始琢磨自己刚刚拿到的这手牌:方块六跟方块七。经过几个小时的比赛之后,Davies 已经设法将自己的筹码从 150 万增加到 200 万以上,并且把其中一部分推出来作为加注。曾经是大学棒球运动员的 Davies 现年 33 岁,留着修剪整齐的浅棕色胡须的他身子直挺挺地坐着,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别人的叫注。在 Dan Smith 之前已经有 2 人跟注,这位圆脸、长着小胡子、戴着一顶古怪的牛仔帽的职业选手选择了加注,而且是大额的加注。这次只有 Davies 跟了。

庄家开出了一张 K,一张四和一张五,都是梅花,给了 Davies 一手顺子听牌。Smith 选择过牌(不下注)。Davies 下注。Smith 跟注。转牌是方块二,Davies 的顺子没成。Smith 再次选择过牌。Davies 还是下注。Smith 再次跟注。最后一张牌是梅花二,这是 Davies 提高自己这手牌实力的最后希望。截止到目前,在那褪色的绿色毛毡覆盖的桌子中央,底池已经增加到超过一百万的筹码。最后一个二使得牌面出现了四张梅花,这意味着如果 Smith 手上只有一张梅花,他就能得到同花。

一直在下注的 Davies 需要一张八或者一张三才能将自己的这手牌变成顺子,但现在,这两样牌他都没拿到。Smith 第三次选择过牌,Davies 思考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宣布自己全押,把剩下的 170 万筹码都推了出去。如果 Smith 跟注的话,Davies 将会被淘汰出局,他的那 25 万美元的报名费,则会在一次不合时宜的虚张声势中化为乌有。

Smith 从牛仔帽的檐下打量着 Davies,因为对 Davies,或者,也许是对运气本身的恼羞成怒,面孔已经扭曲到变形。最后,Smith 的表情定在了怒眉睁目,无奈弃牌,庄家把五颜六色的一堆筹码推向 Davies 的方向。按照 Davies 的说法,打完这手牌时,他的感受与其说是胜利了,不如说是解脱了。

他后来说:“玩的这个底池其实价值是 50 万美元。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最终的确认其实要等到那天的凌晨 2:30 左右,在第一天比赛结束之后,Davies 从里奥赌场酒店驱车,用了 15 分钟的时间回到自己位于拉斯维加斯郊外的家中。在他家车库附近的一间办公室里,他打开了一个计算机程序,这款名为 PioSOLVER 的程序是少数人工智能型扑克辅助工具之一,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这些工具也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玩扑克游戏的方式,尤其是顶级扑克的游戏方式。Davies 将这手牌的所有细节输入进去,然后开始让程序跑起来。这个求解程序一下子就生成出一个最优策略。程序给出结论说,Davies 大多数情况下都做对了。在转牌圈发了方块二时,他的下注应该是底池的 80% 而不是 50%,但河牌圈诈唬的 170 万筹码是正确的玩法。

Davies 说:“那种感觉真妙。甚至比赢下一个大底池还要妙。真正令人满足的地方是当你赢下像这样一场比赛的时候。” 在确信自己这手牌下出了近乎完美的水平之后,Davies 那晚睡得很安稳。

完美扑克

对完美扑克的追求至少可以追溯到 1944 年。那一年数学家约翰·冯·诺伊曼以及经济学家奥斯卡·摩根斯坦(Oskar Morgenstern)发表了《博弈论与经济行为》。这两个人想要纠正一个东西,他们认为,在经济学领域根本上存在着不精确性。他们写道: “我们希望能找到具备数学严谨性的原则,去为社会经济参与者定义‘理性行为’,并从中推导出该行为的一般特征。”他们认为,经济生活应该被视为一系列的最大化问题,在这些问题中,个体参与者会竞相从每日的辛劳中获取尽可能多的效用。如果冯诺依曼和摩根斯坦能够对做出正确决策的方式进行量化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够在坚实的基础上建立起一门经济学科学。

正是这种要为经济决策建模的渴望,导致了他们要玩玩游戏。冯·诺依曼拒绝了大多数不适合这项任务的游戏,尤其是像跳棋或国际象棋这样的游戏。这种游戏玩家双方都可以看到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并共享相同的信息。他向同为数学家的雅各布·布朗劳斯基(Jacob Bronowski)解释道:“现实生活不是这样的。现实生活会有虚张声势、还会有欺骗的小花招、会自问别人会认为自己打算做什么。这才是我的理论里面想要的游戏。”冯·诺依曼认为,现实生活就像打扑克。

冯·诺依曼使用的扑克游戏是简化版。在这种游戏里面,会给其中的两名玩家随机“发放”对方看不见的数字,然后要求双方按照预定大小下注,赌谁的数字更大。冯诺依曼推导出了最佳策略的基础。玩家既应该在拿到最好的牌的时候下重注,也应该在拿到最糟糕的牌的时候,按照一定的次数比例下重注,作为诈唬。(这个比例的变化取决于下注的大小相对于底池的大小。)冯·诺依曼证明,通过以数学上精确的频率去诈唬和跟注,从长远来看,玩家的表现不会低于收支平衡,而且就算他们把自己的策略一五一十告诉对手也不会亏。更好的是,如果他们的对手不采用冯·诺依曼描述的完美策略,那么只要样本足够大,这些对手采取其他任何策略肯定都会输。

“博弈论”指明了通往未来之路。在这个未来里,各种竞争性的互动都可以用数学的方式建模:比方说拍卖、潜艇战,甚至是物种将基因传递给后代的竞争方式都可用这种方式建模。但在策略方面,扑克本身在响应冯·诺依曼的证明方面几乎没有进步,直到 50 多年后,阿尔伯塔大学(University of Alberta)计算机科学系的人才接过了这项任务。该系游戏研究的早期明星是一位叫做 Jonathan Schaeffer 的教授,经过 18 年的攻关,他终于发现了跳棋的解决方案。阿尔伯塔大学的师生在围棋、黑白棋、《星际争霸》以及加拿大人的消遣运动冰壶等多种游戏方面也取得了重大进展。不过,扑克仍然属于特别棘手的问题,这正是冯·诺依曼当初被它吸引的原因:这种游戏里面的隐藏信息阻碍了好决策的制定。

像国际象棋或西洋双陆棋这样的游戏,在棋盘上双方玩家的动作都清晰可辨,但扑克不同,尽管计算机永远都没法确定对方拿的是什么牌,但仍必须解读对手的下注。 Neil Burch 是一名计算机科学家,在加入人工智能公司 DeepMind 之前,他曾在阿尔伯塔大学以研究生和研究员的身份研究了 20 年扑克,但他认为自己的团队早期的尝试非常不成功。他说:“我们发现,如果你找个见过世面的扑克玩家来跟电脑比赛”,程序就会“被碾压,彻底被击败”。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只是建模难度的函数而已。所谓的建模,是指对玩扑克时牵涉到的所有决定进行建模。博弈论学者使用分枝树状图来表示游戏不同的玩法。如果是像剪刀石头布这种简单的游戏,这张分枝树状图就很小:就三个分支,分别表示出石头、剪刀以及布,然后每个分支的又可以引出三个分支,分别对应对手可以出的石头、剪刀以及布。游戏越复杂,这棵树就越庞大。即便是简化版的德州扑克,玩“单挑”(即只有两个玩家玩)而且赌注固定在预定大小,一棵完整的游戏树也会包含有 316,000,000,000,000,000 个分支。如果是玩下注金额不限的无限德州(no-limit hold ’em)的话,树的规模甚至更加庞大。Burch 说: “确实会变得非常庞大,大到什么程度?比宇宙中的原子数量还要多。”

一开始,阿尔伯塔大学研究小组的做法是尝试把游戏规模缩小到更易于管理的范围——简单粗暴地将多多少少有点相似的牌归到一起,比方说,把一对九跟一对十看作是相同的。但是,随着人工智能这个领域发展得更加强大,并且随着团队的算法能更好地适应了扑克的复杂性,它的程序也开始得到改进。这一发展的关键是一种叫做虚拟遗憾最小化(counterfactual regret minimization)的算法。计算机科学家给机器布置任务,让它们识别出扑克的最佳策略,方法是让程序跟自己对战数十亿次,并记录游戏树里面哪些决策的利润最低(那些就属于“遗憾”,人工智能就能通过做出其他更好的选择,从而学会在未来的迭代中将遗憾最小化)。 2015 年,Alberta 团队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做 “双人限注德州扑克已被攻克”(Heads-Up Limit Hold'em Poker Is Solved),宣布 AI 取得成功。

对于某些玩家,尤其是那些靠玩在线扑克为生的玩家来说,阿尔伯塔大学研究小组的胜利对他们的生计构成了严重威胁。曾经是职业玩家的 Terrence Chan 说: “我记得当我们读到这篇文章时,大家的感觉就好像,‘噢,这下子比赛精彩了,这一次一定会很有趣。’”

情况很快就很清楚了,对计算机能发现最优策略的能力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学者。阿尔伯塔大学团队的一位前成员,因为跟目前雇用他的软件公司签有保密协议,所以要求本文不要透露他的姓名,但他告诉我,自己已经拿到了数十万美元的报酬,条件是帮助扑克玩家开发能够识别完美玩法的软件,以及为开发能够在在线游戏中击败人类的机器人的程序员提供咨询。付不起那么多钱的玩家不需要等待很长的时间就可以获得更实惠的,由 AI 提供的策略。《科学》杂志发表攻克双人限注德州扑克文章的同一年,一位叫做 Piotrek 的波兰计算机程序员与前在线扑克玩家 Lopusiewicz 一起,开始售卖他的应用 PioSOLVER 的第一个版本。只需 249 美元,玩家就可以下载一个近似于更复杂的无限制版德州扑克游戏的解决方案。到了 2015 年,任何拥有足够强大的个人计算机的人,都可以用得起冯·诺依曼数学证明的实际实现了。

Friday, 13 May 2022

民主的本质又是什么?

作者:那时花开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44966369/answer/2067570068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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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在这个问题下瞎起哄的人其实根本不了解民主是什么,以为民主就是一人一票,就是乱哄哄的政客狗咬狗,就是面对疫情无能为力的不负责任的政府。卡尔波普对民主的定义是:一种与独裁或暴政相对立的政体,其重点是人民有机会控制他们的领导人,并且无需发动革命即可将他们赶下台(democracy... in contrast to dictatorship or tyranny, focusing on opportunities for the people to control their leaders and to oust them without the need for a revolution)。从这个定义里我看不出民主这种价值观有什么问题。

美国在建国之初并未实行民主,恰恰相反,美国建国者们对民主并不信任。那时候他们理解的民主是古希腊式的直接民主。之所以美国选择了今天这个制度,是各方妥协的产物,发现只有这样做才能充分考虑到各方的利益诉求。直到今天,美国的宪政体制对民主也充满了警惕和制约,比如选举总统采用的是选举人票制度,而不是一人一票直选总统。

之所以对民主制度加以制约,是因为美国人深信不受制约的民主一定会导致多数人的暴政。制约多数人暴政要靠法律,更要靠自由的精神。

打个比方,两只狼和一只羊投票表决今晚吃什么,这就是民主。而羊有权利武装起来反抗这次投票,这就是自由。在羊武装反抗之前,可以向最高法院提诉保护自己,这就是法制。在投票之前,狼和羊首先坐下来,商定规矩,凡是涉及到吃饭的话题一律不适用于投票,这就是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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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2-4-18):

评论区有人质问我,民主到底有什么好处?其实答案很简单,民主可以避免暴政。这在20世纪民主国家与非民主国家的对比中可以看得非常明显,20世纪最骇人听闻的国家级的暴政全部发生在非民主国家,如前苏联处死40万人的“去哥萨克化”红色恐怖屠杀,叶若夫时期处决70万人的大清洗、1932年饿死300万人的乌克兰大饥荒、1937年在蒙古制造的大清洗、柬埔寨死了200万人的“红色高棉”大屠杀、保加利亚/前东德/罗马尼亚在农业集体化运动中的政治迫害、米洛舍维奇在前南斯拉夫制造的种族屠杀、北朝鲜迫害100万人致死的劳改营、埃塞俄比亚在1977年制造的红色恐怖,等等。这些暴政全部发生在非民主国家,是政府利用手中的军队警察等暴力机器对自己国家民众的迫害。

说到暴政,一定会有人想到美国对印第安人的所谓屠杀。这也难怪,印第安人在中国人缘特别好,每次美国受到肯定,或者国内受到批评时,总会有人把北美印第安人拉出来打抱不平一番。

首先得说,咱们讨论的是20世纪,不是古代。人类是不断进步的,古罗马有斗兽场,逼活人和牲口斗,相当残忍,您不会据此认为意大利的人权状况比北朝鲜还操蛋吧?

事实层面,印第安人在17世纪的人口大量减少的主要原因是白人带去的霍乱、伤寒等传染病,并不是什么屠杀,屠杀也有,但主要是西班牙人干的,而西班牙那时算什么民主国家?至于美国,那时候连国家都不是,是英国的殖民地。19世纪美国西进运动倒是杀了一些印第安原住民,但满打满算也就1万人出头,和20世纪任何一场非民主国家的暴政相比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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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2-4-19):

昨天说了民主,今天再说说自由。

在中文语境里,“自由”仅仅在字典里是褒义词,在实际语境里相当大比例都是贬义,如资产阶级自由化,自由散漫,自由放纵,等等,全是贬义。古代文献里对自由的贬义化就更明显了,《东周列国志》载:“怠弃朕命,行止自由,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晋武帝司马炎下诏指责王浚:“忽弃明制,专擅自由”,也都是贬义。中国人自古以来就认为自由是与秩序对立的,自由多了秩序就会失败,建立秩序就要限制人们的自由。

所以,也就难怪911之后小布什的演讲多数中国人是听不懂的。小布什一开始就提到:Tonight, we are a country awakened to danger and called to defend freedom(今夜,我们是一个被危险唤醒并致力于捍卫自由的国家)。中国人一定听得云里雾里:捍卫自由?恐怖分子炸了美国大楼,怎么就威胁到美国人的自由了?

然而美国人里即使是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也立即能听懂小布什的意思,因为“自由”在美国语境里是非常具体而确切的,专门指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这四项内容。在美国这是家喻户晓的。

因此,通常为中国人所诟病的一些美国社会问题,如枪击案、校园暴力、吸毒、种族歧视等,中国人通常都认为出现这些问题是因为美国人太自由了,其实这些与美国式自由毫无关系。美国人并不认为胡作非为也是自由。

之所以中国人对“自由”出现误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翻译的失败。英语里的"free"有双重含义,其一是不受某种限制地做某件事,如freedom of speeach(言论自由)、freedom of belief(信仰自由),另一重含义是没有某种东西,或摆脱了某种东西,最常见的例子是健怡可乐上的标签:sugar free(无糖)。因此,freedom from want(免于匮乏的自由)和freedom from fear(免于恐惧的自由)也就好理解了。

因此,在意识形态上,自由在美国是指公民的四项最基本的权利。除非宪法允许的某些特例,政府在任何情况下不应剥夺公民的这四项权利。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美国新冠疫情死了100万人,美国没有一个官员因此被追责,没有一起民众上街抗议政府失职的示威事件,也没有任何一个议员跳出来呼吁政府学习中国封城、封路、封小区、断航、停工、家门口贴封条、单元门用铁条焊死。上海式封城在美国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属于宪法保护的公民基本权利,享有极高的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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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2-4-20):

说完了民主、自由,今天再来说一个更基本的概念:权利。

逛简中网有时很令人沮丧,一些最基本的概念居然也需要普及。“权利”就是一个例子。

很多人说,美国人在新冠疫情中死了100万人,美国人的生存权受到极大威胁。这简直是概念上混乱之极的说法,对生存权、权利这些概念的理解完全是错误的。可悲的是这样的低级错误在官媒上也屡屡出现。

所谓权利,是指人们有某种选择的机会,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允许你选择,你就是有某种权利;不让你选择,只能接受某种安排,你就是被剥夺了权利。这和你的生存状况毫无关系。

举个简单的例子,养猪场的猪个个养得白白胖胖,有很好的生存状况,但是猪没有生存权,因为猪无法决定下一时刻是否还能继续白白胖胖健康地活着,这个权利是属于人的。

同样道理,古代王侯将相才子佳人后宫粉黛,生存状况一般都差不了,但是除了皇帝一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生存权。哪怕如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皇帝需要她死的时候在七尺白绫面前还是不得不死。所以杨贵妃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生存权。

生存权是纯粹的法律概念,公民生存权唯一保障是法律,不是什么GDP增长率或者脱贫数字。人民吃饱饭了不一定就是有了生存权。一些无耻文人故意混淆概念,用生存状况的讨论代替生存权的讨论,是为了掩盖法治的缺失和民生状况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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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2-5-7):

先吐槽一下评论区里部分国人对待历史的实用主义心态。

当年美国人杀了印第安人,今天的美国人忏悔了;康熙在四川等地举起屠刀进行血腥的“平定三番”,我们作为后代中国人该不该忏悔?

这个问题我是这么看:如果你认为今天的中国是地缝里冒出的全新的国家,与1949年之前的历史是割裂的,当然不用忏悔;如果你认可清朝皇帝打下来的江山,中国对历史形成的统治疆域的继承是合理合法的,并且经常用“自古以来”论证我们对很多地方(比如某岛)主权的合法性,那么应该忏悔。祖上造的福和祖上造的孽是一体两面,你享受了清朝皇帝留下的资产,当然就应该背负他们留下的道义上的陈债。造福时康熙是中国人,造孽时却是满族人,这就没意思了。

所以,如果谁再提华盛顿驱赶杀戮印第安人,请想一想大致同时期的康熙杀了多少人。偌大的四川省,杀的人口不及平日一个县,今天的四川人都是当年屠刀下幸存者的后代,如此惨烈的历史却见不到国人正视。部分国人从来不去向今天的四川同胞表达悔意,却动不动就为北美印第安人打抱不平,不知他们拿的是哪国护照?

好,吐槽完毕。

今天聊一个更耳熟能详的概念:本质。

中国人喜欢谈论本质,如题主问到:民主的本质是什么。在中国,我们一定非常熟悉这样的句式:

  • 美国和西方所说的“人权”看似温情脉脉,本质上是干涉别国内政的工具。
  • 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表面上是公平交易,本质上是剥削关系。
  • 他的言论貌似无害,却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攻击中国,本质上是反华的。

……

一提到“本质”,潜台词就是要宣布一个重大的定论,这个定论是要强行否定其他看似合理的论断,把其他论断当做表象推翻掉,代之以更为“本质”的描述进而盖棺定论。卡尔波普把这样的认知方式称作“本质主义”,Essentialism。对本质主义的批判也许是卡尔波普最重要的贡献。

本质主义在自然科学研究中有广泛的应用,例如爱因斯坦根据实验数据认定光在本质上既是一种波,又是一种粒子,具有波粒二象性。然而在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学、文化人类学、美学等人文学科领域,本质主义经常被滥用,人们习惯于强行规定本质,用粗暴、蛮横、大而无当的论断为一个非常复杂、难以简单概括的事物或系统进行过于简单的描述,通常带有这样的特点:

* 终极性:凡是“本质”如何如何,都是最终的定论,终极的解释,不允许再有其他解释。其他解释都不是本质,因而是多余的。

* 主观性:“本质”经常是一种居高临下、主观性十足的观念灌输,并非实证研究。你能说清女性的本质是什么吗?

* 任意性:例如,有人认为女性主义的本质是女性本位的利益主义,另有人认为女性主义的本质不过是颂扬女性的优越感,甚至,更令人瞠目的还有人认为女性主义的本质是反女性的,最终目标是为了解放男性,等等。同样一个事物在不同人的嘴里有不同的本质,可见本质这个东西经常不是那么“本质”的,具有很大的任意性。

正是由于上述这些特点,本质主义特别适合服务于思想专制,是宣传的得力工具,洗脑的利器

回到题主的问题,民主的本质是什么?

现在应该清楚了,这样的提问方式本身就是反民主的。不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是企图用一个简单粗暴的句子给民主贴标签,霸占民主的解释权,让其他人统统闭嘴。

文明而理性的人们,应该自觉对那些满嘴“本质”的人们充满警惕,并自觉远离。不一定是因为他们满口胡说,而是这种陈腐的论断方式本身就非常low逼。

Saturday, 30 April 2022

为什么我们总是苦恋不爱我们的人

 编者按:单相思、苦恋可能是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的事,当我们身在局中,常常因觉得自己不够好而痛苦,又会因为觉得有希望而痴迷。我们在矛盾中激流勇进,也在矛盾中瞻前顾后。本文作者用心理学知识解释了我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如果你也恰好为情所困,也许这篇文章能帮到你。本文来自编译。

图片来源:pexels.com

对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人痴迷,俗称“单相思”或“舔狗”行为,这种行为太常见了,如果你身边有这种人你就知道他们有多“苦”。就算周围人都知道这是完全不对等的付出,但单恋者们还是孜孜不倦地沉浸在爱情的童话故事中,经常把一些无关的线索强行带入,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对方爱的证明。

现实中我们总会调侃这种为爱痴狂的人,并且站在旁观者角度清醒地劝一句:何苦呢?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害怕被拒绝,当事人不敢承认自己的感受,这让他们不断在痛苦和爱而不得中摇摆。

假设一下,如果那个为爱痴迷的人就是你呢?假设尽管你平时头脑冷静,却仍被非理性的感情所消耗怎么办?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如果你仍然被幻想蒙蔽着,不愿意接受“我爱的人不爱我”这个事实,那就只能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当然这篇文章可能给不了你什么灵丹妙药,但却能通过三个心理学概念来帮你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理解这些概念不仅有助于终结你的荒谬行为,也会治愈你内心的不安全感。如果你有承认弱点的勇气,那自然也有改变现实的法子。

面对这种事,更重要的是,不要事事责怪自己,而是要学会鼓励自己。在关照自我的前提下才能避免沉溺于消极恋爱,也才会逐渐树立自己的价值感。

认知失调——心理紧张的痛苦

你有没有过一连几个小时什么也不干,就为了琢磨对方是不是话里有话,结果脑子却越想越多、越来越乱?这时候你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越来越激动,直到在键盘上敲下一堆文字,像扔炸弹一样把它们投掷给对方,开始发泄情绪?

在心理学中,这种感觉被称为“认知失调”——即同时持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相互矛盾的想法、观点或价值观的人所经历的心理不适。当这种情绪上的不协调出现时,除了紧张,当事人常常很难集中注意力干点别的。

在人际关系中,当人们试图处理几种意义完全相悖的信息时,就会经历这种认知失调。举个例子,你以为你们两人相处得很好,但对方突然说分手或要离开你,让你搞不清楚 Ta 到底喜不喜欢你。这种互相矛盾的信号会让你很不舒服,为了克服这种不适感,你就会试图用各种方法减少这种感觉。

当上面说的那种矛盾感爆发的时候,通常有三种方法可以帮你解决认知失调:

1.改变信念——例如,明确告诉自己对方对自己没感觉,然后决绝放手,毫不犹豫; 

2.获取新信息——更多地了解这个人的性格、生活和你们之间的情感进度,这些信息也许能够影响到你 ,帮你减少痛苦;

3.降低这段关系的重要性——比如生活不止你眼前的这段关系,还有其他很多有趣的事,这些事都比这个人值得你注意。

虽然有上面这几种选项,但是面对矛盾感,大多数人只会选择另一项——陷进去。这就大大增加了他们步入新生活的难度,因为他们并没有选择迅速脱身、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反而想着在原来的沼泽里接着打滚。在他们不断求证的这些信息中,一般有两种比较常见的——一种是要求对方不断解释自身的“迷惑”行为;另一种是过度解读自己和对方的互动。

“要求对方解释”这种方法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对方甚至都不惜离开你,又怎么会有耐心和你解释呢?这时候你苦恋的那一方充其量会用“没这回事儿”为借口,暗示是你想多了。更重要的事,不管 Ta 说的是真是假,你都只会在这段关系里白白浪费时间、无法回头。此时你并不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以为了解了更多关于对方的东西就能把控好这段感情,反而要陷入被另一个人支配感受的尴尬境地。

所以建议你一定要把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拉回来,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试图从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那里得到答案。 

那么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另一种方法靠不靠谱:“过度解读对方和自己的互动”。说实话,这条路也是死路,因为它是个无底洞。只要你选择不停地注意、分析Ta,你的时间就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在被别人控制和占据。所以这一条甚至比上一条还危险:毕竟你在一个人身上花费的思考时间越多,对 Ta 的感情就越难以割舍。

所以这么做最后的结果也很简单——你进入了死循环。你会不断剖析 Ta 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是否有深意,并将你想象中的结果投射进去。对方稍微流露一点情绪就能牵动你的心:比如你会觉得 Ta 微信朋友圈的照片是专门发给你看的,比如你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当一个人喜欢你的标志”或“如果暗恋对象用手碰你意味着什么” ......

由于急切地要解决这种爱而不得的认知失调带来的困扰,你就会不断地寻找证据来反驳它,拼命想找到对方喜欢自己的理由。扎心一点说,这个理由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你越是这样做,就越是深陷于关于对方的幻想中不可自拔。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开始将自己的付出合理化:“我是有吸引力的”,“我是会被爱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关系”。但恰恰相反,这些话不过是你为了对抗认知失调而创造出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在这种情形中,你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你拒绝直面现实。因为如果你约那个人出去见一面就能清醒、得到明确的答案,那你就可以坚定地改变你的信念(选项1)或降低对方的重要性,让自己专注于其他事情(选项3)。

但恰恰相反,许多人出于对被拒绝的恐惧,一心选择生活在幻想中,到头来却不断在心理痛苦中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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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求多巴胺的快感

人类天生就喜欢多巴胺带来的刺激,这本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工作和一眼望到老的生活都挺无聊的,这种时候正需要点不确定性做调剂。情绪的起伏和预期的违背恰恰都是我们寻求多巴胺的标志。也因此,除了认知失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引导着我们做出看似违背直觉的行为、让我们疯狂——多巴胺。

多巴胺是一种类似药物的化学物质,是我们大脑中含量最丰富的儿茶酚胺类神经递质。它能让我们的身体活跃起来,感受到快乐的刺激。正是这种多巴胺驱动带来的的奖赏让我们在迷恋地追逐一个人时感受到“嗑药”般的兴奋,并反复体验着这种欲望的刺激。

但是多巴胺带给我们的刺激有好有坏。虽然短期来看,多巴胺能让我们收到正反馈、激励我们采取行动,并收获愉悦的感觉;但同时也会让我们暴露在过度的享乐和成瘾行为中,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了自己。

斯坦福大学教授罗伯特·萨波尔斯基(Robert Sapolsky)曾深入研究过多巴胺,对此他有两个重要发现: 1、人类的多巴胺水平在预期能获得奖励时就能升高,而不仅仅是在收到奖励时才升高 ;2、当不确定性最大时,多巴胺水平最高(约50%)。

上述研究也是每一个痴迷于单恋的人的秘密:光是当对暗恋对象示好就足以产生令人愉悦的多巴胺,因为你只靠“我们能在一起”这个猜想就能快乐。最关键的是,当你不确定结果是好是坏的时候,你大脑中的多巴胺的含量最高。也就是说,追逐你喜爱的、但又不给你承诺的人能让你产生令人上瘾的内啡肽——即使你永远不会和 Ta 在一起。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人的大脑多变且易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因此你不用对自己太苛刻,适当原谅自己对无望的“爱情游戏”的追逐也无不可,更何况多巴胺本身对人类来说就是个好东西。从本质上讲,让你痛苦的其实不是这个追逐对方的过程,而是你默默千百次地打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想输入又放弃、随时等候手机亮起有对方的消息、想确认爱的信号却又不敢的失落和纠结。因此不管你乐意不乐意,都要尽可能地平衡多巴胺带来的快乐和纠结产生的痛苦,不让它们过度把控你的自我。希望你在爱情中能够认识到这种危险,并好好看看你的化学反应是否在操纵你。

迷恋——对回报的痴迷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一个人的感觉太过强烈和独特,以至于你真的相信 Ta 是你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也许在你看来,这是一道“送命题”,因为无论你做什么,那个人都会萦绕在你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在这一整天里,你的思维都在游荡,不论你看见、遇见了什么东西,都会把它与让你迷恋着的那个人联系起来,就好像你的大脑已经被黑客攻占,所有的想法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如果你曾有过这种感受,那么可能你的心理状态正遭受着一种建立人际关系前的折磨。

迷恋(limerence)这个词是20世纪60年代心理学家多萝西·坦诺夫(Dorothy Tennov)在其著作《爱与迷恋:恋爱的体验》中首次提出的。她将迷恋定义为:

痴迷或沉浸于另一个人的认知和情感状态,通常是无意识中经历的,特点是渴望自己的感情得到回报。

很多人会错把这种迷恋当成爱情,以为这是自己孜孜不倦的证明。其实有四个标准可以教你分辨迷恋和爱情的区别:

1.你会发现自己一直在想着这个人,无法专注于日常活动,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2.你的主要愿望是感情上的相互交流,而不是性关系或亲密关系 ;

3.你关注的是如何赢得对方,而不是对方是否幸福;

4.你强迫性地不断观察对方的行为并寻思其中的意思。

正如坦诺夫所言,那些“一片痴心”的人会拒绝接受否定的回答,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什么都可以做。在某些情况下,他们甚至会将对方的拒绝或别人的劝告都当成前进路上需要克服的挑战。

如果你觉得这听起来很荒谬,没法感受这些“单相思者”的感受,也不怪你。因为坦诺夫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就像从未经历过饥荒的人无法接受饥饿的存在,对任何没有痴恋经验的人来说,总是专注于一个人的点点滴滴可能显得很可笑。

尽管如此,坦诺夫在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发现,还是有很多“为爱痴迷”的人做出了“惊天壮举”。比如一个对同事痴迷了九年的男子,他用四十本笔记本和几千盒录音带记录下了暗恋对象的长相和谈话的细节,由于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导致工作表现不佳,最后这个人被解雇了。

迷恋往往是强迫性单相思的根源。如果你怀疑自己是迷恋上了对方,而这种迷恋并不是爱,那接下来的步骤很简单:首先,告诉自己你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经历的人,你并不会就此被定义;第二,专注于你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部分,尽可能多地尝试新事物、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第三,要对自己的行为百分之百负责,明确任何人的言行都不会改变你的处境。

图片来源:pexels.com

现在怎么办?

以上,我们已经介绍完了这三个心理学概念背后的意义,它们通常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会苦苦追求单恋,甚至产生浪漫的痴迷。希望通过这些概念你能明白,我们的一些心理脆弱性常常被约会、恋爱等不知不觉地利用,让我们产生痛苦的感觉。

因此,你还是要了解自己,洞察自己的想法,留意一下你在怎样的时刻会成为上述想法的牺牲品。当然,我们都是容易犯错、容易动情的人类,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现实中受各种因素影响的人比你想象中可多得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想法的诞生是在提醒我们要专注于生活,而不是仅仅寄希望于从爱情中寻找幸福。希望你能做一个充满活力的人,时刻准备着尝试新事物,发现大千世界值得你在意的种种。毕竟,当你全身心地投入到美好生活中时,你可不会有时间让不值得的人分散你的注意力。

爱情是一个吸引力游戏,可不是单独的追逐能搞定的。当你成为一个追求激情、勇于冒险的人,也许那时候你所爱的人会真正被你吸引。这才是一个双赢的、不需要动脑筋就能达成的选择。

祝你得偿所愿。

译者:小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