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0 March 2023

语言本身并非思想的媒介,而更像一个信使。 ChatGPT

 语言常被认为是思维驾驭着的工具,人们“表达出”、“说出想法”,人们遵循着“思维的列车”或是“意识流”。而人类创造的一些巅峰——音乐,几何,计算机编程,则被定义为隐喻语言。这其中隐含了一种假设,即大脑通过一系列单词来处理世界以及我们对世界的体验。这种假定的联系也正是ChatGPT和类似程序如此神奇的原因:AI能够用类似人类的语言回答任何提词,这意味着机器具有某种意图,甚至是感知。

但随后程序说了一些完全荒谬的东西,例如在“nineteen”中有12个字母、或是旗鱼是哺乳动物——语言智能的“面纱”就此掉落。尽管ChatGPT可以生成流畅甚至优雅的散文,轻松通过困扰了AI领域超过70年的图灵测试基准,但它也可能看起来非常愚蠢,甚至危险:它在数学上会出错,无法给出最基础的烹饪建议,还会表现出令人震惊的偏见。

在一篇新论文*中,认知科学家和语言学家通过将语言交流和思维行为分离来解决这种不协调:具有一种能力并不代表具有另外一种。在专家们专注于生成式人工智能颠覆我们生活和工作的潜力之际,他们的争论也应该迫使人们去重新评估人工智能于人类智能的局限与其复杂性。

Mahowald, Kyle, et al. "Dissociating language and thought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 a cognitive perspective." arXiv preprint arXiv:2301.06627 (2023).

https://arxiv.org/abs/2301.06627

*译者注

本文考虑了大语言模型在语言使用的两个不同方面的表现来评价其能力,即"形式语言能力"——包括指定语言的规则和模式的知识,以及"功能语言能力"——现实世界中语言理解和使用所需的一系列认知能力。大语言模型在形式语言的任务中表现令人深刻,却在很多需要功能语言能力的测试中失败。

研究人员解释道,作为思想的借代/提喻,语言的效果或许并不是很好。毕竟人们是基于视觉与语言思维的连续性来识别自我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一个想法的体验,或许和语言本身一样是人类所特有的。这项研究的两位主要作者之一、麻省理工学院的认知神经科学家安娜·伊万诺娃(Anna Ivanova)也说道,当代对人脑的研究也表明“语言与思想之间存在分割”。对使用数十种语言的人们进行脑扫描后,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神经元网络*,其激活与所使用的语言无关(包括虚构的纳维语Na’vi和多斯拉克语Dothraki*)。

*译者注

识别自我:在Visual Thinking: The Hidden Gifts of People Who Think in Pictures, Patterns, and Abstractions一书中,Temple Grandin提到了一种思维风格的连续体,大致分为三部分,其中一端为语言思考者——更倾向于有序的、基于符号的方法,而另外一端则是,对象可视化思考者——他们通过使用具体的、类似于照片的心理图像来得出结论,而在中间的则是空间可视化思考者,他们似乎结合了抽象和具体的方法。

链接: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23/01/16/how-should-we-think-about-our-different-styles-of-thinking

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神经元网络: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3-022-01114-5

虚构的纳维语Na’vi和多斯拉克语Dothraki:分别为《阿凡达》与《冰与火之歌》中的虚构语言。

该神经元网络一般不涉及包括数学,音乐与编程在内的思想活动。此外,许多丧失了理解和处理语言能力的失语症患者,仍然拥有计算或是其他非语言性心智任务的能力。结合来看,这两项证据表明语言本身并非思想的媒介,它更像是一个信使。人类语言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它能够使用语法和词汇来与涉及了其他脑区的功能相连通,例如社交与逻辑。

-Carmela Montanero -

虽然ChatGPT和其他类似的软件,展现出了将单词串联在一起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但它们在其他任务上却很吃力。如果你想要一封向孩子解释“圣诞老人是虚假的”的信,它会生成一个由圣诞老人本人签名的感人回复。这些大语言模型,或被称为LLMs*,基于前文的一切预测一句话中的下一个单词(例如在“相较于”后接上“主流看法”)。但如果让ChatGPT做一些基本计算和拼写,或是为煎蛋给出建议,你可能会得到语法完美的废话:“如果你在煎蛋时用力过大,蛋壳就会碎裂。”

*译者注

LLMs,Large language models

这些缺陷表明了一种与人脑中所存在的相同的区别,即拼凑单词与拼凑想法的区别——论文的作者分别称之为形式语言能力与功能语言能力。该论文的另外一名作者,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the 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的语言学家凯尔·马霍瓦尔德(Kyle Mahowald) 表示“语言模型确实很擅长生成流利且合乎语法的语句,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一个东西能够生成符合语法的语言,它就能够进行数学计算、逻辑推理、思考或者确认社会语境。”

-Shahbaz Ali Khan -

如果人类大脑的语言网络不负责数学,音乐或编程这些思考任务,那么一个在TB级文本上训练的人工“神经网络”也就没理由擅长这些。作者写道,“与认知神经科学的证据一致,LLMs的行为突出了擅长语言和擅长思考之间的差异。”ChatGPT在一些商学院和法学院的考试中取得中等分数的能力,与其说是理解能力的象征,不如说只是泡影。

尽管如此,关于下一代语言模型的炒作仍然四起:下一代将会在更多的单词之上进行训练,并且拥有更强大的计算能力。ChatGPT的创始者OpenAI声称,他们的程序正在靠近所谓的通用智能,这将会使机器与人类处于同等智慧水平。如果该比较成立,那么仅仅是让模型更擅长于单词预测并不能让他们接近这个目标。换句话说,你可以驳斥ChatGPT这样的AI程序具有灵魂或是像外星人入侵这类观念。

伊万诺娃和马霍瓦尔德认为需要不同的训练方式来促进AI的更进一步发展——例如针对逻辑或是社会推理的方法,而非单词预测。ChatGPT可能已经在该方向上跨出了一步,它不仅是阅读大量文本,还包含了人类反馈,监督者(用户)可以评论是什么构成了好或坏的回答。但由于缺乏ChatGPT的训练细节,尚不明确人类输入的目标是什么,程序显然认为1000同时大于和小于1062。(OpenAI在2023.2.2发布了对ChatGPT的更新,据说提高了它的“数学能力”,但据报告,它仍在努力解决基本的文字问题。)

-Paweł Jońca -

而应该注意的是,有人认为大语言模型在语言方面并不如伊万诺娃和马霍瓦尔德写的那样优秀,它们不过是被美化了的自动填充器,其缺陷和能力一样大。认知科学家和著名的人工智能研究人员盖瑞·马尔库斯表示“语言不仅仅是句法,它还和语义相关。这不仅仅是因为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不懂数学或如何煮鸡蛋,它们也难以理解一个句子是如何从其各部分的结构中衍生出含义的。”

例如,想象三个排成一排的塑料球:绿色球、蓝色球、蓝色球,有人让你抓“第二个蓝色球”,你能够理解他们指的是序列中的最后一个球,但一个聊天机器人可能会将指令理解为指的是第二个球,而它恰好也是蓝色的。马尔库斯说“大语言模型擅长语言的说法是被夸大的。”但是对伊万诺娃而言,像蓝球这样的例子需要的并不只是编译单词,还需要设想一个场景,因此“这并非关于语言本身,而是语言使用。”

-Shahbaz Ali Khan -

无论它们的语言使用多么令人叹服,像ChatGPT这类程序仅通过书籍和维基百科输入数据,关于它们实际上“理解”了多少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着一场有益的辩论*。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的计算语言学家罗克珊娜·吉鲁(Roxana Girju)认为“意义不是给出的。意义是在我们的互动和讨论中商定的,不止是和其他人,还有和这个世界的互动。这是我们在参与语言活动的过程中所达到的目标。”如果这是正确的,那么构建一个真正智能的机器将需要一种不同的结合语言和思想的方式,不只是分层不同的算法,还需要设计一个程序,例如同时学习语言和如何处理社会关系。

*译者注

https://arxiv.org/abs/2208.02957

伊万诺娃和马霍瓦尔德并没有彻底否认语言是人类智慧缩影的观点,他们将其复杂化了。人类之所以“擅长”语言,是因为我们将思想与表达结合在了一起。一个能够熟练掌握语言的规则并运用的计算机,必然是智能的;然而另一方面,正是狭隘地模仿人类语言限制了其发展。但在我们用我们的有机体大脑更好的理解硅基大脑前,我们需要新的观点和新的单词来理解语言本身的意义。

后记

阿朔:看到这篇文章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是谁,或什么》中收录的一篇文章——《马克3型兽的灵魂》,文章描述了机械动物,主人公启动了它之后,它便开始在地板上搜寻,在插座面前停下,伸出一对插头试着插进了电源,并发出了和猫一样的呼噜声——就像在进食。主人公的朋友在用锤子打伤它之后,它流出了红色的液体,并发出了轻柔的哭声,给了那位朋友很大的冲击。

这只机械动物没有任何的语言能力,也没有很高的“智力”,但却让人难以对它下杀手。所以对我来说,认同一个个体,是取决于它的语言能力吗?亦或是身体内的蛋白质?或许重要的是它能否向我传达“意义”,我能否将自我投射于它,马克3型兽虽然简单,却明确的传达了生存的欲望,仿佛是它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

在ChatGPT刚面世时,我便开始思考:“这是我想要的强人工智能吗?”我想,至少暂时,答案是否定的。

Qiumsky:在ChatGPT能说出“语法完美的句子”背后,(至少)有两点需要大家明确:第一,句子的内在结构应该呈现出树状的层级,而不是表面所显现出的线性结构;第二,单词之间的组合并不依靠概率,而是存在一些其他的决定性因素。在更深入探讨ChatGPT如何反映“言说与思考之差”之前,如何让ChatGPT真正地理解语言,同样值得我们去思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神经现实”(ID:neureality),作者:MATTEO WONG,36氪经授权发布。

Tuesday, 7 February 2023

如何为残疾朋友提供更好的无障碍支持,让创业与消费都享受到无障碍的美好体验

 这篇小文收录了一部分残疾朋友经营的小商店,并讨论如何为残疾朋友提供更好的无障碍支持,让创业与消费都享受到无障碍的美好体验。在探寻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残疾人辅助器具至关重要,所以本文也会重点关注在经营场景下的残疾人辅具创新


提到辅具,可能直接联想到的画面就是轮椅、拐杖,而近年来伴随着数字科技的创新,也涌现出一批赋能、便利残疾人的智能辅具,比如智能仿生手通过提取手臂上微弱的肌电和神经电信号,帮助肢残人士实现抓、握、捏等多种动作。


图为国内公司研发的一种可以单独精准控制五个手指运动的智能仿生义肢[3]

尽管残疾人辅具创新不断推陈出新,但如果我们将视野更加聚焦在“经营场景”中,落地在繁琐、细碎的“小店的日常运营”中,辅具创新在普适性、智能化、可定制上就必须面对更高的要求。 

为了更具体地说明经营场景下辅具创新的特殊性,我们找了一个具体的案例,希望尝试以在咖啡馆成功应用的手环和咖啡机为例,阐释经营场景下的辅具需要怎么样的创意。 

对于忙碌于帮客人点单、制品的咖啡师来讲,通常可以借助外卖系统的声音提醒“叮咚!您有新的订单”来及时了解外卖订单的情况;但这对于有听力障碍的咖啡师来讲,却成为了一个普遍的问题——因为听不到收银机的点餐接单声音,只能时刻盯着机器查看出单状况,但在洗杯子、背对点单机或者门店较忙的时候,便无法及时获取新订单,容易出现漏单、延迟接单制作等情况,造成消费体验不佳,咖啡师们也产生一些挫败感。 


图为在熊爪咖啡馆内应用的手环与无声咖啡师[4]

一款适用于听障店员接单的震动手环,在一家咖啡店诞生了。它诞生在咖啡店具体的场景和需求中,直接面向残疾人店主和雇员。

顾客到门店扫码点餐下单或者远程点外卖后,咖啡师的手腕就会立刻感受到手环的震动。通过蓝牙技术,点单收银系统可以将点餐接单的情况发送到手环上,并用震动频次翻译给使用者“听”——比如震动一次代表“您有新的订单”,但如果是持续震动则表明“订单取消或者顾客申请退款,需要人工介入处理”。如此一来,咖啡师接单可以更加流畅,门店因订单漏单问题产生的客诉率也有了较大幅度的改善。

对于盲人朋友来说,开一家咖啡店是一件更加困难的事情,他们看不见拉花的形状,更难以操作机器。复杂的按钮和操作流程以及顾客的各种不同口味需求,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和考验。


图为熊爪咖啡的盲人咖啡师在操作咖啡机,咖啡机是经过定制的,有6个不同形状的按键[5]

咖啡制作的场景是具体的,辅具也是具体的。 咖啡机经过特殊的改造,增加一部分辅助标志,盲人朋友能把熟练地把咖啡做出来。上图这款咖啡机使用不同材质来制作不同的区域,让咖啡师一摸就知道是哪个区域,咖啡机上的按钮也专门做了特殊的纹理、形状,比如正方形就是单份浓缩,菱形就是冰美式,爱心是热水。这样一来,他们很容易就能定位不同的功能区,也能清楚地辨别不同按钮。在特殊咖啡机的帮助下,门店一天可以轻松卖出150多杯咖啡。 


东京日本桥附近,有一家特殊的咖啡馆,馆内的服务员全部都是重症残疾,不过他们都不需要到店来上班,在家就能实现办公。他们的办公方式,就是远程操控机器人。这些机器人配备了摄像头、麦克风和扬声器,以便操作员与顾客进行远程交流。一个机器人问道:“可以下单了吗?”旁边的平板电脑上显示菜单上有汉堡、咖喱和沙拉。[6]


图为由重残人士操控的机器人与店内客人交谈

这些无法走出家门的残疾人,有的患有身体紊乱症,有的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他们可以在一个特殊的数字面板上用眼神向机器人发出信号。此外,疫情期间,餐饮行业遭受重创,许多咖啡馆倒闭了,大家都害怕聚集传染,而机器人很好地降低了传染风险,获得了大众认可。


左图为患有颈脊髓损伤的柳田幸树,右图为脊髓损伤的大野智裕,他们远程成为了咖啡师[7]


上海愚园路1058号“老伯伯内衣店”是一家开了30年的内衣店。老伯伯的一只眼睛失明了,同时也是一名肿瘤患者。老伯伯的内衣店开了很多年,由于物美价廉,加上可以买到很多老款的衣服,许多老朋友们都爱光顾。但是由于老街改造,老伯伯的店铺不得不经历多次搬迁,缺乏店铺标识使老店隐藏在街头巷尾中难以察觉。



上图为老伯伯内衣店场景,下图为笑容可掬的老伯伯的店招[8]

在一档媒体节目中,设计师帮助老伯伯内衣店重新设计的店招和灯箱,让笑容可掬的老伯伯形象深入人心,木刻的营业招牌也很有古朴的韵味。老伯伯的小店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迎来了客流的新高峰。

这样的案例很多,效果很好,成本也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是赋能残疾朋友的小商店一个很好的路径。为了展示“设计赋能残疾朋友小商店”这条路径的可实践性,我们在这里还想介绍一个学生作品。

在距离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南山路校区不到500米的地方,有一家修钟表配钥匙的小店,钟表修理铺的主人姓戴,今年53岁,也是一名残疾人。戴师傅的摊位面积不到4平米,一张旧桌子,一个小玻璃柜,藏在小区大铁门的后面,生意并不红火。


左图为改造前的钟表铺,右图为设计改造后的钟表铺[9] 

美院志愿者协会的同学们将以前的白墙重新刷成了深灰色,旧桌子也不用了,换成了同色系的工作台,还有六块挂旗,上面写着:开锁、配匙、修表……把戴师傅的绝活都亮出来。门口的墙上有戴师傅的Q版画像和联系电话,工作台的前面有白色的专属LOGO:戴师傅修表铺,since1989。经过同学们的改造,往日凋敝的钟表铺因为复古的外形,以及戴师傅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勉钻研与高精技艺,甚至成为了网红打卡点。 


此处我们想要分享的方式,并不直接与“开一家小店”挂钩。仍然想要收录在这篇小文中的原因是,它为残疾朋友们打开了一扇“不可能”的窗户

UP主影视飓风在今年3月29日收到了一条粉丝的私信:“我好想好想知道自己跑起来是什么样子。”私信的发送者是一位叫少轩的粉丝,他曾在7岁时因车祸双大腿截肢。

少轩想有没有一种可能,用特效让他看到自己奔跑的样子。但是特效制作过程比想象中困难很多,甚至超出UP主团队的能力范围,比如怎么始终保持少轩有正常人的高度?这就必须在拍摄的时候吊着威亚。当UP主请来两台吊车时,少轩惊呆了。再比如,少轩忘记了奔跑时双臂应该如何摆动,必须反复训练并在威亚上反复试验。


图为少轩在威亚上练习摆臂[10]

案例中有个细节令人动容。UP主在快要实现特效时暂停了工作,因为他担心当少轩真的看到自己奔跑的样子,会不会反而更加伤心?犹豫再三后他还是跟少轩坦白了自己的担忧。少轩也有坦诚,他很期待,他想看到。

于是在历时九个月之后,在视频中,少轩终于看到自己站了起来。


看到自己在草地上飞奔。


看到自己平静地晒着太阳。


这个案例中的科技、创意和坚持,让我们感受到“看见”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我们应当做更多的事情,让更多的人对残疾朋友的社会参与充满信心,“开一家小店”是可能的,自食其力是可能的,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也是可能的


LiLiTime是一家与众不同的咖啡店,店里的员工主要是听障人士。咖啡馆的空间并不小,但由于店内没有排污管,无法安装厕所,店主、店员和顾客平时只能使用店外相隔几米远的一个街道卫生间。然而,由于缺少管理,卫生间环境并不理想,十分老旧,最重要的是缺少无障碍设施。 


图为改造前后的无障碍卫生间对比[11]

在设计师的改造下,小店让出了一块较大的空间建造无障碍卫生间。从入口处开始,沿着右手边的墙面,设计师设置了一条盲人扶杆,使用者顺着扶杆可以一直走到门口,找到感应门、电灯的开关和坐便器。不但开关上有盲文,感应门在开合时还会有提示音。设计师加长了水龙头的手把,防止使用者因为轮椅的限制够不着;空间使用大量清新明亮的色彩和充满童趣的装饰画,让自闭症小朋友感受到舒适和温馨。 


孩子的梦想是不设限的,他们可以希冀任何一种职业和生活方式。对于残疾儿童来说,他们的未来也不应当被束缚,帮助残疾儿童接触社会、融入社会,小店本身就是一个是很好的“社会入口”

广东狮山的一家寿司店就做了这样一次尝试,他们举办了一场名为“小手做寿司”的活动,寿司师傅和志愿者们手把手指导、协助残疾儿童制作寿司,在寿司小店的环境中,小朋友们拓宽了视野,实现了自我价值,也增强了自信心,从而可以更好地融入社会生活。


志愿者和学做寿司的残疾儿童[12]

除了地方政府和爱心商家的帮助,残疾儿童融入社会更需要全社会的呵护和关怀。位于安徽金寨县的星星小镇,是我国第一个由家长发起的自闭症及心智障碍者友好社区。


星星小镇项目规划图[13] 

这座小镇采取了社区家庭的模式,六个小镇居民及辅助老师组成一个家庭,二十几个家庭组成小镇。小镇的地理位置并非远离人群,而是坐落于一个大型居民区的对面。小镇里精心设置了商业区,里面有超市、快递点、烘培店等商业机构,一方面,孩子们成年后,这些商业机构可以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另一方面,孩子们也能通过这个窗口和周边的居民互动融合。每周小镇的孩子们都会出去购物、散步、看电影等等,这是他们慢慢走向世界的日常。周围的人们对这群特殊的孩子越了解,也就越表现出更多的包容和支持。 

在这些案例中,星星小镇上的超市、快递点、烘焙店这些小商店本身也是残疾人小商店的典型代表,而且他们还承担了一个更长期的任务,那就是成为特殊儿童融入世界的窗口——这个窗口展示着一个真实的社会,展示这个社会中的其他人如何生活与劳动,他们如何对待彼此,孩子们甚至会据此想象和期待未来的自己能否成为这个日常社会的一份子。 


面向社会弱势群体的一切活动,都需要超强的共情力和真诚的善良体谅,这种共情与善意常常在细微之处见真章,并可能会使整个活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在腾讯研究院与《解法》栏目2023年科技向善周上共创的论坛《无障碍环境创新:小店里的烟火气和被抚慰的凡人心》中,论坛嘉宾现身说法,从自己的个人体验出发对“咖啡店为残疾顾客提供免单”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尽管这次讨论并未得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但是它让我们意识到即便是从一个美好的起点出发,不同人群的感受也有可能千差万别。表达善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很多时候,拿捏尺寸的难度甚至不亚于科学与艺术,需要丰富的经验,需要坦率和勇气

如何在小店中为残疾顾客带来恰如其分的体谅和关爱,我们没有找到完美的实施案例。不过,一种在餐饮店流行的面向贫困群体的关怀方式,给予了我们很好的启发,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参考。

2020年10月,北京市朝阳区三元桥附近的小吃店德顺斋贴出了一则告示:“人在外遇到困难是难免的,本店免费提供晚餐,不求回报,只希望在你有能力的时候再去帮助他人……”有困难的人只要进店报上“A套餐”这个暗号,就可以吃上一大碗价值22元的牛肉面。我们还在网上看到许多类似的案例,还有许多小店主也开始模仿这样的形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有需要的人,同时免除了受助者的尴尬与顾虑。


店门口A套餐提示的图片,并不显眼,但是足够清晰[14]

另一个例子是高校“偷偷”给贫困生饭卡打钱。河南科技大学为保障学生不因经济影响学业,对全校3.6万余名本科生进行大数据分析,以饭卡消费情况为样本,对比困难生信息库,最终“算”出3606名需要帮助的同学。这些学生无需申请就可以收到学校的补助。这一暖心之举不仅提高了助困的效率,也保护了受助学生的隐私。


对困难学生账户发放补助[15]


生活在上海的残疾朋友,或许有不少人听说过上海的“三杯咖啡”——第一杯是梦工坊咖啡,第二杯是熊爪咖啡,第三杯是星巴克。

梦工坊咖啡吧是上海首家为心智障碍青年提供支持性就业的咖啡厅,除了店长,其他员工都来自浦东新区辅读学校,工作内容包括迎宾、收银、冲泡咖啡等等,特殊儿童简单善良、淳朴认真的工作劲儿也赢得了非常多的尊重、包容和接纳。星巴克的手语门店,截至2022年11月,共有近450名残疾员工,其中上海有近80名,都是专业的咖啡师,平均工龄超过4年。除了创造就业机会,在门店设计中融合手语元素,实现无障碍交流。熊爪咖啡在本文的最开头的“第一式”就介绍过,他们的创意、善意和可持续的商业融合都是非常好的的职业模板。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数字经济的发展,多种就业新形态为残疾人追逐梦想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和可能。打开电脑,轻轻移动鼠标,不过几秒,便完成了对图片中一个行人的属性标注,这是残疾数据标注师的工作日常,他们每天都要通过标注工具对视频中的人物进行标记,为人工智能提供学习原料。

无论是上海的“三杯咖啡”还是数据标注师,在职业发展上都为残疾朋友提供了较为广阔的空间,包括拥有更专业、更高精的技术,更有竞争力的职业水准以及更高的薪酬。而想要帮助更多的残疾朋友拥有这些,最核心的问题是招募残疾雇员不会为企业带来额外的负担,甚至还可以带来可喜的收益。这里需要极大的创意,为残疾朋友规划更多元、可持续的职业发展路径,并在他们求助路上丰富、完善职场辅具的应用,让他们可以更自信、轻松地拥有职场人生。

尾声

小文行至此处,还欠下92种可能。还有很多的可能已经在我们身边发生,还有很多的可能在不远的未来等待创意和善意相逢。

100种可能,不只是一个愿望,更是一种坚信,我们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坚信小商店和小人物的巨大力量,坚信烟火人间里最好的东西就是最普通、最自然、最习以为常的存在

Sunday, 1 January 2023

Make Full Use Of Your Character And Full Use Of Your Life On Earth

 Make Full Use Of Your Character And Full Use Of Your Life On Earth


"Buy less, choose well, make it last"


---- by Vivienne WestWood